咒逝川

APH:菊耀、普奥
漫威;盾冬
盗墓:瓶邪 、花秀
四驱兄弟:龙J
Xman:狼队、EC
金光:恨网、千竞
阴阳师:狗博、酒茨、黑白、阎判、灯花、八尾

【狗博】荒海月曲

架空。人类大天狗×人鱼博雅。8000+(是的我修改了后半段,微博改不了好心酸啊),一发完。
因为大天狗是人类,所以用了黑发和黑眼睛,就当他穿了皮肤洗掉脸妆吧……原本是借了崇德的一点经历,想用显仁代称,但想想这样特别像崇德×博雅,而且越写越跟崇德没有半毛钱关系,干脆用少年代替了。
有点童话或者神话……有些角色都有阴阳师原型,大家应该看得出来2333。





神宫内堂,天照大神在纺车上纺织,宽大的袍子摊在地上,身边挂着的金笼里立着一只毛色暗淡的乌鸦。梭子在线中穿过,女神扳动织机,道:“那个人鱼还在外面吗。”
“一直在,已经待了很久了。神宫的光辉下,他这样继续下去,也许死去也说不定。”
扑棱一声,乌鸦撞在笼壁上摔下去。侍女端起水壶,长颈从栅栏间伸进去为它添满水,回到女神身边坐下继续整理地上的丝线。纺车吱呀吱呀地响。
忽然女神停下动作,“这是什么声音。”
侍女偏头听了听,道:“是他在呼唤您。”
“他真是太无礼了。”天照大神道,“你去让他死心,告诉他只要白天还能看到太阳,我就不会见他。”
侍女起身走向神宫的入口。以纱帘隔绝的神宫之外,酷热阳光金锭般压着,黑发青年固执地站在那,全身的水分仿佛都排出体外,脸色已然苍白。看到侍女的身影,他立刻投去目光。
“天照大神是否同意见我了。”源博雅问。
隔着纱帘,侍女道:“离开吧,源博雅。你在神宫前站了太久,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源博雅摇摇头,“我从苇原中国跋涉万里来到高天原,只想求回我的朋友。天照大神不答应我,我决不会离开。”
“你还是放弃比较好。天照大神说了,只要长昼还见白日,就不会与你相见。你的等待换取不来任何结果,除了自己的死亡。”
“那就让我死在这里吧。”源博雅说,“决心为他变为人类时我便放弃了一部分生命,既然不能把他带回去,剩下的部分也放弃有何不可。”
侍女转身离去了。博雅独自站在神宫前,生机从他体内流逝。当在身边见到漫天的深蓝夜空与浪花层叠的大海时,他以为自己陷入了濒死的幻觉。
“我要死了吗。”源博雅想,“死前会看到自己的家乡是真的,明明我没有离开多久,却好像过了很多年。可惜的是,天上没有月亮。”
他猛得一晃脑袋,海风涌进他的身体,湿意让他瞬间活了过来,“你是谁?不知道你有什么意图,有话还是出来说好。”
“呵呵,你真是不客气。”
无数细碎的光芒被海风吹去,长发飘动的修长男人出现在博雅面前,身周环绕着魅如魍魉的流星。
“我两次经过高天原都看到你的身影。来自大海的生灵,天照神宫每分每秒都在侵蚀你的生命,你承受着死亡的风险,是为了什么呢?我好奇了起来啊。”他说,“我是天照大神的弟弟,月读。你可以称呼我为荒。”
“你是月之神。”源博雅眼中亮起光,“你把我带到这里,是否是愿意帮助我。”
荒只道:“我的姐姐脾气固执,现在我所能做的,就是听你讲一个故事。那么,你又是否愿意把你的故事告诉我。”
博雅看着他,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来到这里,是为了我的友人。故事的开始,就在一片这样的海域……”

天边是摇摇欲坠的红日,暗红的光芒流溢于海面,身着白色单衣的少年漫步在沙滩上,垂着的右手里握着笛子,身后留下一串单齿木屐的足迹。不远处的小院边,赶牛车而来的汉子和仆人从地窖出来,汉子披着短打,是附近镇上的人,从四个月前开始隔段日子为他们运来食物。
“我不太关注日子,但看到亲王殿下这个时候在沙滩上走来走去,我就知道又到十五了。”汉子说。
“啊,是啊,”仆人端着菜盆,“待到天黑,再吹一首曲子,几个月都是这样过来的。大概是在怀念皇妃吧……但到底什么时候才有被赦免的机会呢?在祭典上说错话,本来只是不敬之罪,被那些阴阳师一搅和,连圣上都不安了!”
“那些阴阳师说了什么啊?”
“具体的我哪里会知道呀……但是听皇妃对殿下说的话,好像是说殿下会变成妖怪。”
“嗬!”汉子道,“殿下一个好好的人,怎么会变成妖怪呢?”
咔嚓咔嚓的切菜声,仆人搁下刀,对汉子道,“不然为什么说他们搅和呢,我想来想去,肯定是哪个阴险小人指使他们这么说的。殿下要变成妖怪,圣上当然不敢再理他了!”
“这我就不懂了,不懂。”
晚餐摆上桌子时天早就黑透了,仆人拿一件衣服挎在臂弯里,跟对面倒酒的汉子说,“难得有酒,我去叫殿下回来一起喝。”他走出屋子,抬头看到天上圆溜溜的月亮,海浪起伏的岸边,月亮的光照在少年脸上像一汪清水,宛转凉薄的笛声轻纱一样飞在海滩上。
仆人在原地听了会儿,感觉这笛声有些太冷了。

“好美的笛声呀,博雅,”戴着橙色花朵的女孩对旁边的人说,鱼尾兴奋地在水下摆动,“而且他好俊,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,在部落里也从来没有。”
“不要吵。”博雅说。女孩好性格的不再出声,却大胆地想往沙滩游得近一些,惹得博雅只得把她按进水里,不让她跑出岩丘阴影的范围,女孩在他手底下呜呜扑腾,他却顾着听这曲子。
不寻常的水花声似乎惊动的岸上的吹笛者,笛声忽然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静默。女孩从博雅手底下挣脱出来,小心泅去看,沙滩上干干净净,已经没有半点痕迹。
“他怎么就走了,我还没有看清他的脸呢。”女孩失望地说。
“没看清你吵什么呢,没准他就是听到你的声音被吓跑了。”
“才没有~你把我按住以后我就没有说话了。”
“那就是你动作太大了,动静声把他吓走了。”博雅看了看月亮的位置,这才意识到,对她说,“这么晚了,我要带你回去了。”
“时间过的这么快吗?”
“不止是快,都超过了。”博雅抓住女孩的手腕扎进水中向深海游去,他速度极快,海中各色生物黑影般从他们身边迅速退去,女孩被拽得咯咯咯直笑,“我们游得好快啊!博雅,你好厉害啊!”
“这就不用你说了。”博雅回头自得地说。他的视线扫到高处,极速远去的海面恍然中如同另一重天空,那未能吹完的曲子戛然而止的余韵还在海面飘着。
博雅的心忽然就有些空落落的。
回到了水族的领域后博雅便松开她的手,女孩揉了揉肩膀,凑在博雅身边问,“博雅,你说他明天还会来吗?我们明天还去吗?”
“嘛,我怎么知道他来不来……不过你想去的话,我也可以陪你。”
“博雅你真好~明天我就来这里等你,你一定要来哦。”她远远地游走了,还记得回头再喊一句,“一定要来啊。”
然而第二天晚上,博雅和女孩再次浮出水面,等到月落中天,那个人也没有来。女孩攀在岩石上,眼望着安静的沙滩,“他为什么不来?他是不是只是路过这里,走了不再回来了?”
博雅安慰她,“也可能只是时机不好,你喜欢唱歌也不是天天唱的。”
“不哦,我每天都唱的,你没听而已。我们明天还来这好吗,博雅。”
博雅还是那句话,“你想来的话,我就陪你好了。”
但一连好多天都一无所获后,博雅再去老地方等时,女孩却跟他说,她今晚要去别的地方。
“我想起我和一个男孩说好了要一起玩的,我现在要去找他。”女孩说,“今天晚上你不用再带我上海面了。”
“什么?你不是很想再见他吗?”博雅意外地问。
女孩想了想说,“一直见不到后,好像就不那么想见了。不过如果碰巧看到了他,我还是会很开心的。”她开心一笑,“我去找那个男孩啦,这么多天谢谢你~”
博雅一个人留在原地,“搞什么,当初还说得好好的。”他自言自语,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喜欢那个人的女孩不想去见他了。

不知道哪里传来幽幽的一声,“女人的心,都是善变的。”
博雅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物存在,他循着声音找去,竟是从一道狭缝里传来的,“你是谁?”
一条黑紫相间的海蛇从狭缝里流出来,颈部有可以张开的翼,从后面看竟是一张血盆大口。
“我只是住在这里的一条普通的海蛇。”他语调和姿态都谦谦有礼,“博雅大人和那位小姐每天的会面我都看在眼里呢。”
“哦,这样吗。”海蛇喊出自己的名字,博雅倒是毫不意外,水底下他不认识而对方认识他的情况很正常,“你刚刚说——女人的心善变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啊,啊,我并非意指博雅大人和那位小姐有关系,博雅大人不要误会,我是指……”
“我当然和她有关系,她还没蜕鳞就缠上我了。”博雅纠正道。
海蛇“呃”一声,“博雅大人说的对,”他没在这话题上发散,继续道:“我是指那位小姐的兴致,来得快去得也很快,而博雅大人您依然对那笛声念念不忘啊。”
“有念念不忘那么严重吗?”博雅说。
“原来没有吗?我只是听两位说话这么推测而已,应该是我误会了。”海蛇口吻遗憾,扭着就要回石缝里。
博雅的尾鳍哗得拍在缝隙上,抱着手臂不耐烦道:“你想说什么就赶快说出来,我耐心很有限的。”
“您真是吓我一跳。”海蛇有点哀怨,博雅“别废话”的眼神让他闭嘴进入正题,“博雅大人和那位小姐听到笛声,是在圆月夜不是吗。这边的海岸都很荒凉,夜晚还在海边行走的当然不会住远,既然您这么多天都没再见到他,为什么不等下一个月圆夜去试试呢。”
博雅细细思考一下,尾鳍有些恍然地拍在石头上,“你说得很有道理,我竟然没有想到。”
“嗯……这也不算很‘竟然’的事……啊博雅大人,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您可以答应——您去海面时,能不能带我一起?我也想听美妙的笛声啊。”

作为对他提出建议的回馈,博雅欣然答应。十几天后,感受着潮汐的动向,博雅满怀期待地从深海来到海面,这时弋阳并未落下,四处都是霞光。
他刚在岩穴下出水,盘在他手上的海蛇就跳下来,转几圈躲进更里边的阴影里,“这也太早了!博雅大人,太阳都还在,太危险了,我们被看到怎么办?”
“不会看到的。”博雅信誓旦旦地说,“在岸上是看不见我们的。我不想再落空了,我现在就要开始等。”
“您真是太心急了,之前明明说了没有念念不忘的。”海蛇揶揄道。但博雅不再说话,专心地观察海面的颜色和外面的声音,海鸟在天上划过,发出长而亮的喜悦叫声。
夜色降临了,笛声终于在岸上响起。
“是这个笛声吗?这么美的笛声,一定是了吧。博雅大人,我没有说错哦。”海蛇洋洋得意道。博雅只是往外边游了一点,吹笛的人在岸上走,笛声慢慢飘近,在不远地方停住了。
和上次一样的旋律,仿佛追逐着过往足迹在博雅心上一步步走着。到上次断裂的地方时,十分让人安心地流畅续接下去,博雅什么都想不了了,他希望吹笛子的人能再过来些,但那样只能踏入海里;或者他过去,但很可能暴露在对方的眼中,这样大的水纹,即使对方不看见那人的前半边,也要被吓得大叫逃走。
他只能停在这里,在安全的距离中听完这支曲子,过了很久以后才敢探出去观察一眼。又是安静海滩,连脚印都已经在海浪扑身中抹平。
大概是他静止了太久,海蛇有点不放心地跟出来,小心翼翼地也往岸上探了探头,“哎呀,他走了啊。”
“他上次也是吹了就走的。”博雅说。
“这次总算是吹完了嘛,圆了博雅大人心愿了。”
博雅还是不说话。海蛇也并不在意,反而叹了口气,“唉……虽然听到这样美的笛声已经十分幸运,但又忍不住好奇能吹出这种乐曲的人该是什么样的模样啊。博雅大人,你见过他吗?”
“只有那个女孩子依稀看过,她太莽撞了,好在身形小,对方并没有看到她。”女孩那些叽叽喳喳的话在博雅脑子里冒头,又从他口中滑出来,“他长得很好看。”
海蛇的尾巴尖儿都扬起来了,“这样吗~博雅大人,你接下来要怎样做呢。”
博雅转头沉回海里。海蛇“诶呀”一声赶紧追上去,在他加速前缠回到他手臂上,艳羡地碎碎念,“您的速度真快啊,真是让人羡慕的力量,如果我也能有……啊那当然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我想要一支笛子。”博雅突然说。
“嘎?”海蛇没想到他想要的会是这个,“一支笛子?为什么?”
“我想吹他所吹过的曲子,这很难理解吗?”博雅这么说。那些音调在他脑海里水一样流过,那个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吹出这支曲子的呢,他迫切地想要知道。
“不难理解,一点也不难理解。但笛子这种一般只存在于岸上的东西,在海里是很难找的呀。”海蛇循循诱道。
“的确很难,所以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办法。”
“有的,我当然有的,您想要的东西,别人所给不了的我都有。但可以在海中存在的笛子,我要拿到也有些困难,需要您的一点助力啊。”
博雅停下来,问,“怎样的助力?”
“我要您最锋利的鳞片。”海蛇答。
“真是麻烦。”想到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在峡谷里和人放开手脚打架,博雅抱怨一句,撕下它要的那片尾鳞。海蛇立刻用尾巴缠住它,送进背上的血口里叼住。
“明天第二次潮汐的时候在那里待着,我会把东西给你的。”

深宫之中,亲王的聪颖,众人都是承认的。
很早便可独自阅读,听过的曲子便可以照着吹出来,后来自行作诗编曲也是常事。但也是因为这份聪颖,让他格外骄纵,缺乏管束的思维长得像野草,老师与他说教时,他也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,说出一些让人心惊又恼怒的话。
仆人便会惊吓地叮嘱他,“这是不合礼仪的话,千万不要再说了!”皇妃也会惊慌地训斥,云云这种话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灾祸。
然而这个孩子仿佛意识不到这种话是多么不对,道歉反省时那毫不在意的神色让他们不安。
“他这个样子,很难成为一个英明得体的君主啊。”当时皇后没有诞下男嗣,亲王还是太子位的有力竞争者,皇妃常常唉声叹气,无法放心。
好在那之后,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听到那种话,训斥总归是有效的。皇妃慢慢放下提起的心,妆容庄重的携亲王参加祭祀庆典。
是非常盛大的庆典,国力煊赫如同正午之日。十三岁的亲王被日光迷了眼睛,不小心忘了那些叮嘱,指着太阳对皇妃说了一句“日无永”。
皇妃吓得差点打翻杯子。
这话理所当然传到了圣上耳中。皇妃带亲王向圣上忏悔,祈求平息圣上的怒气。毕竟是唯一一个儿子,而且年纪还小,有管束的可能,圣上的火气也慢慢快消了。
却发来了阴阳寮的文书。阴阳寮的官员进上一条卜文,言天神借卜文对圣上说了一句话。
“其既犯我,我必夺之。皮囊堪惜?畜生亦重!”
触目惊心,一下子无人再能保住亲王。亲王被禁足于宫苑,过几年便被分配到荒凉的海边静候天罚。从那时起亲王彻底不再说那种话,变得沉默寡言,开口也往往晦涩。
所以,亲王殿下站在槐树下,若有所思地问,“夜晚会浮上水面的是什么?”仆人以为这又是一个谜语。
仆人是和殿下一起来到海边的,并不熟悉这边的文化,不过那个汉子曾讲过一些沿海怪谈,他便说,“是人鱼吗?”
“人鱼吗。”少年自顾自地重复一遍,“那就是人鱼吧。”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到底是什么,问到了答案便又走向沙滩。今天又是十五了,第几个了呢,已经过去半年了,以后的日子还有多久呢。仆人有些惆怅。
月亮升起后,少年照例吹起笛子,边走着,漫步到岩山边,岩山荫蔽着一片海域,那是他无法看见的地方。
也许真的是人鱼吧,如果有人鱼每月都来听他的笛声,那也是一件浪漫而感动的事了。少年的思绪飘远了,笛声也安静悠长的飘远。
远处传来应和的声音。
少年抬起头,漫漫海面,长长海风,在海的那一端,竟真有笛声相和而来,是和他一样的曲子。
少年往前走了几步,一下子踏进海中,海水淹过大腿,浪涌过胸膛,将他推回岸上。咸水呛进口腔,少年咳嗽几声,举起笛子跟上对面的节奏,乐曲在风中重叠,音调互相踩合。暗流在少年体内激荡,一次次涌到他的眼眶又回落下去。他把那支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,明朗的月亮越升越高,仆人担心地跑出来,不知道亲王今天为什么待到这么晚。
他跑到海边,听到远处应和而来的乐曲,大惊失色,夺下少年的笛子。
“不要吹了,亲王殿下,这个时候没人会还在海上,对面是妖魅啊!”
“是人鱼。”少年说。
“那还不是同一种东西吗,快跟我回去!天啊,您身上为何是湿的?”
“我想过去找他。”
仆人的神色愈发惊恐,“这就是他们的神通,如果您真过去了,就会被吃掉。”他强行把少年扯回了屋子里,迅速关上门窗。
“不要再去海边了,人鱼盯上了你,得手之前一定会纠缠不休。”
而少年却说,“我想去见他。”
“您扑进海里,只会淹死!”
“我要船。”仆人的惊恐完全没有感染到他,少年说。这种自我的状态,让仆人有了还在深宫时的感觉。
“不会有人给您船的。”仆人斩钉截铁。

少年想去找船,但仆人直接把他锁在房间里。
“不会有人给您船的,如果他们知道您是要去找海中的妖魅。”仆人隔着门缝对他说,“求求您清醒一下吧,想一想皇妃,她一定还在祈祷您能平安回去。”
“我的幼弟已经两岁了吧,”少年说,“我不在时她过得比我在时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要说这样自怨自艾的话啊,殿下。”仆人心痛欲绝。
少年声色安稳,“这是肺腑之言啊,我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。”
仿佛顽石难以转动,任何话都无法动摇他分毫,一丝光阴从门缝漏进来,劈在少年白色单衣上。他不言不语,拒绝一切饮食,身形开始消瘦,缺诡异的没有死,脸色苍白,瞳仁与发色黝黑。
仆人对这一切感到心惊。他不敢放任,却也不敢开门,纠结与痛苦缠绕着他,每晚他在门前无法安眠,都能听到房间里传来低低的笛声。
又一个夜晚,已经气若游丝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,窗户被钉死,但弥散在自然中的规则提醒他,满月升起了。
满月升起了,海的那一边,和着笛声的人鱼是否也浮起了呢,假使他奏起曲子却无人相应,那该是怎样的孤独和冷寂。
仿佛感同身受,他的心悸动不息,仿佛胸腔都要裂开。黑色羽毛从手臂中伸出,风霎时狂烈起来,轰然掀破屋顶。狂风中,双手化为鸦翼的少年冲出禁锢之地,直向光辉清朗的天空,飞往波光粼粼的大海。在月光流泻之地,海面晶莹,他见到了那个浮在水里的人鱼。
就是你吧,恰恰好容入笛声勾勒出的轮廓,仿佛吹出那种曲声的人生来就该是这样的面容。少年长久地凝视他,将那副面孔一点不落的镌刻进心里。那双红色的也正望着他的眼睛里,盛满了惊讶和慌忙。
他忽然就很遗憾,“明明是刚刚开始,却再也不能继续了。”漆黑的羽毛瞬间覆盖少年清秀的面容,一只乌鸦悲鸣着,朝海天之际落去。

“不要再追啦,博雅大人,不要再追啦。”海蛇大叫着,“你就算再追出一万里,也追不上他的!”
博雅哗得拍击水面,他湿漉漉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沮丧,“这是发生了什么事?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?”
海蛇气喘吁吁,就差仰趴在海面上,“您问我,我也不会知道啊。毕竟是活在岸上的人,要去岸上才能知道哦。”
“我要怎样才能去岸上?”
海蛇立刻挺起身子,深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,“您真的要去岸上吗,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,比上一件难上千百倍呢。”他咝咝吐信。
“直接告诉我需要什么,我会交给你的。”
“好啊,好啊!把你的力量给我吧!”海蛇说,“我知道您最看重的就是这个,但我向你保证,有了它我一定会帮助你踏上海岸!”他的背翼张得极开,身后的血口兴奋地张动。
一丝红光漫上海面。博雅回头看去,他在海上追了一夜,现在已到黎明,朝阳正在缓缓升起,黑鸦扑入红日,瞬间隐没。
霞光照在博雅脸上,光影明暗间,渲染出悲伤而隽永的神情。
“好。”

荒默默听完了这个故事。
“之后呢。”
博雅说,“我劈开了自己的鱼尾得以上岸,找到了他的家。一个老人一直在门前哆嗦‘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是真的’,我问了他,他就把事情告诉了我。这件事因我而起,我一定要来带走他。”
“你的朋友多年前的一句话惹怒了我的姐姐,于是她发下言灵,让他变成乌鸦来到他的身边。所以你并不是决定的因素,有没有你,他都会在一个时刻异变,你不用太自责。”
“但现在就是,让他变成这样的是我。如果我对比无动于衷,那便太冷酷了,那不是我源博雅的为人。更何况我已经认定他是我的朋友,为朋友赴汤蹈火是天理。”源博雅说。
“真让人感动啊,”荒笑道,“但是你带不走他,没有任何人能从天照大神手里夺走任何东西。”
博雅沉默一会儿,嘶哑道,“那我就死在这里。”
荒道:“何必什么都不做便死呢,我可以让你见一见他。”
这是一句出人意料的话,博雅有些激动,“天照大神说,除非白天没有太阳,否则不会见我,但是这怎么可能呢?”他盯着荒。
荒依然笑而不语,海夜幻境从他们身边消退,他往上空一指,天照大神正驾车而行,车架上垂着金笼。
“跟我过去吧,博雅。”荒说。
荒的出现让天照有些意外,然而看到他身边博雅时,这点意外便立刻变成了怒意,“你竟然擅自把这个人鱼带到我面前?你这是无视我的尊严!”
“不要发怒,我的姐姐。”荒说,“是您说的,当白天没有太阳,便会见他。现在条件达成,他的出现合乎礼仪,您的尊严也完好无损。”
“什么?”女神不解。侍女从后边追上来,对她说,“人间忽然日食了。”
荒道,“正是如此。他已经明白您不会改变已定的心意,来到这里也只是想见他的朋友最后一面。”
天照大神哈哈冷笑了起来,“原来是这样,我的弟弟真是热心肠啊。那好啊,将死之人的遗愿,我也愿意施舍。”她打开笼子,乌鸦扑着光泽黯淡的翅膀飞了出来,化为朦胧发光的人形。
“你怎么会来这里。”乌鸦说。
“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为我,我不来就没法再活下去,我来了死也可以安息。”博雅说。
乌鸦叹息一声,“月亮既在,补上那一曲吧。”
一支曲子的时间短如白马纵过小溪,又长的如同生命最后一刻。无数光点从博雅身上剥落,在乌鸦终于涌至眼眶的泪潮中,他的身形淡而化为无形。
天照大神啪得关上笼子。飞舞的光点聚到荒的手上,是一片一片如玉的碎鳞,他挥手一撒,光点如同萤火虫伴在他身边,从此月色将伴繁星,日与夜交替之时,乐之魂灵可互望。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天照大神说,“给我一个理由,你为什么要帮他。”
海夜幻境再次升起,隐去之前,夜神回望远处拍着海浪的寂静沙滩。
“因为荒海笛声,的确妙不可言。”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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